996的本质

最近996这个事情因为996icu/996.ICU快速热门起来,作为同行我当年也遭遇过985(当然没996那么惨),因此很清楚这种文化带来的破坏作用。本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要对这个热点做一点感悟笔记的,毕竟我是悲观主义者,对这世道甚至是人类的未来都不看好,理性的、熟悉历史的人差不多都应该是这个状态。读读历史可以看到人类并没有进步,读读阮一峰的未来世界的幸存者可以看到人类也没有什么未来。所以996这种,再正常不过了,无非就是山崩泥石流里的一颗小石子,对小石子还有什么好评论的呢,是吧?

但撇开单纯的劳动者权力这种点,放宽到一个个体的人和公司的经营,我倒是有点想法真的觉得应该记录下来。

我的观点是:其实我还蛮理解这些资本主义老板的,996的本质,在于符合要求的劳动力不足

何谓人才

往大了说,开过公司的人,往小了说,带过团队的人,都知道,现代的高精尖公司的关键生产要素不再是百年前的地皮、水电煤、能源这样的物质资源,而是人才,亦即所谓的团队。煤老板有钱,开个公司,败;投资人有钱,投个公司,烂。为什么?因为没有团队。没有有能力的人,就没有战斗力。市场上招聘,能找到的都是生物学上的人,而不是人才,也就是我刚才说的符合要求的劳动力

在我看来,软件公司里的人才,要的其实不是技术,而是解决问题的能力。这里面有什么差别呢?其实差别很大。大部分的软件从业者都觉得,我只要技术,我就能找到好的工作,实际上并非如此。技术和能力的关系,举个例子,就像是一张死的图纸和从图纸生产产品的之间的关系。有图纸(技术完备),但从图纸到产品,当中还有很多难点很多环节需要去攻克,这时候需要做很多事情。零件哪里来?如何做好零件的品控?组装的车床哪里来?运作车床的厂房和能源哪里来?其中甚至可以说是千山万水。

光有技术其实一点用都没有。商业公司需要的是产品,而制作产品要很多能力:

  • 划分目标:如何将产品的最终目标分割成一个个小的可实现的节点
  • 做好管理:如何正确估时进行工作规划,让不同的部门小组之间的规划能够协同起来
  • 懂得学习:遇到不知道的东西,能不能及时自学攻克难关,并很快应用到生产中
  • 善于沟通:产品永远不是由一个人完成,人和人、团队和团队之间如何协调协作

此外还有很多很多。

这也是常说的死读书和能做事两种人的区别。我常和下属说,不要轻视你平时在做的工作,能把CRUD工作做到完善都不是一个普通程序员能轻易做到的。同样做一个简单的业务逻辑模块,有的人可以做好编码规范、写好注释、做好文档、编写测试脚本,做到与之对接的其他协作者感叹其尽善尽美;而有的人就可以做到一团糟糕什么都出错,让后续交接的人一头雾水。

大部分的程序员并不懂这一点。我以前有一个下属,也算是名校毕业,计算机技术和算法等基础都很扎实,但工作上的很多细节点还是做的不够好,平时code review之类的,我也经常对他进行指导。后来有一天他提出离职,想回家学几个月的人工智能算法,以后争取做这方面的工作。我说,你有这样的志向我觉得很好,祝愿你今后能在人工智能这块学到知识,进入大厂做出成绩。但是,我还是建议你在这个团队继续锻炼下,至少做到你平时的工作让我没有话说。如果你今后在做事的细节方面仍旧和现在一样的话,即便你算法方面多出色,你做出来的东西,仍旧是不能让人放心的。读几个月书,看懂所有算法,就能把事情做好做对了?这还是没理解什么是知识什么是能力

现如今的技术发展实在是太快了,热门的东西一直都在更迭,我刚从业的时候是J2EE,后来PHP热门,再后来,Flash、Cocos2dx、iOS、Android,等等。如果只看技术,那是不是很多人才都过气了?当然不是。就像使用英语还是法语还是汉语写一本小说,本质在于能不能写好小说,而不在于使用的语言是什么。技术这种东西,只要掌握了软件工程的本质,再辅以强大的自学能力,再新奇的东西也就是一个上手时间的问题,让有能力的人才来做,最后还是能做得很好。

理解996

所以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看996,为什么大厂都喜欢996?因为能满足人才需求的从业者实在是太少,而要从那么多自然人当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培养,并组建团队,对于一个公司来说成本太高,特别是超大型的软件公司。要提升生产力,老板有两个选择:

  • 花大量时间大量代价,真正把公司的管理工作做好,把团队压缩下来,把有能力的人留住,做类似精实创业(Lean Startup)在做的事情
  • 野蛮地延长工作时间,即便效率更低,人员流动性更大,生产力总是有提升的

你看看,所以大公司只能选后者,其来自有。反过来说,当你成为头部的人才,想象下,是不是路就宽阔了很多。所以996我从来不担心,当你有能力了,你自然就多了很多选择。

你应该做什么

放下奶头乐,放下名为努力工作实则放弃思考的麻醉剂,睁开闭起来的眼睛,一步一个脚印做好自己的能力提升。以我个人的经验,每天做一个小的笔记,把每天做的事情尽量详细记录下来,晚上都过一遍,找找自己有没有能力的提升,每日自省,如果没有,就要找方法挤出时间来做对提升自己有益的事情。每天一回顾,每周一大回顾,按周期给自己制定目标,并慢慢实现之。所谓逆水行舟,人生在世没有轻松的方法能让你活得更好,你每天轻松,那就长期悲剧,每天痛苦,那就长期顺利,就这么简单。

共勉。

EOF